◎《南方》杂志记者∕刘艳辉 通讯员∕党林夕 钟奕菲 发自广州
◎本文责编∕李焱鑫
“‘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’应该怎么翻译?”“‘党的政治建设’该怎么翻译?”“‘杀出一条血路’怎么翻译准确?”近日,中国译协常务副会长、中国外文局原副局长兼总编辑黄友义现身华南农业大学外国语学院“外语党课”课堂,为学子们带来一堂极富启发意义的别样党课。
作为知名翻译家,黄友义长期投身党政文献对外翻译,曾参与《习近平谈治国理政》一卷、二卷、三卷,及《中国政府白皮书》等文献的翻译和译文审定工作,曾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口译。对于讲好中国故事,传播好中国声音,他不仅付诸实践,更不乏深度思考。
“提高用外语讲述中国故事的能力,是国家的需要,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需要。”在黄友义看来,置身世界“百年未有之大变局”之中,中国面临着对外讲好中国故事、传播中国理念、赢得国际社会理解的急迫任务。在课堂交流和接受采访中,黄友义充分传达出这份急迫感,并针对性提出解“急”之策。
从“翻译世界”到“翻译中国”
《南方》杂志:您长期从事对外出版和国际传播,完成了数百万字的中译英书稿核定工作。在您看来,进入新时代的翻译工作正在发生哪些变化?
黄友义:在不同的时代翻译有不同的意义。改革开放初期,为了引进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,更多的是把外语翻译成中文。40多年来,随着我国综合国力增强和国际影响力提升,世界对中国的兴趣越来越浓,我们现在更注重把中文翻译成外语,构建中国话语体系,让世界听到中国的声音,从而更好地参与全球治理。比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、大型对外建设项目、中国技术和中国标准的输出、时政信息、中国影视剧的对外翻译比重逐年增大。
从过去的“翻译世界”到现在更加注重“翻译中国”,我们尤其需要提高用外语讲述中国故事的能力,这是国家的需要,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需要。世界大变局中,中国面临着对外讲好中国故事、传播中国理念,赢得国际社会理解的急迫任务。
学习没有捷径可走
《南方》杂志:您多年专注于党政文献对外翻译,能否分享一下这方面的心得体会?
黄友义:首先,必须吃透精神,深刻领会。所谓吃透精神就是学习,可以说翻译是学习最用心的一群人,必须把每个字的含义完全搞清楚,才能翻译得准确传神。例如,要想把各章节的标题翻译好,必须把这一章内容、精神掌握透彻,同时标题不能太长,一定要抓住人的眼球。翻译的时候不仅要看眼前这一篇领导讲话,还要结合其他讲话和辅助解读的材料、文件,在融会贯通的基础上不断加深理解,进而修订译文。
其次,翻译要忠实原意,语言完美。《习近平谈治国理政》内容丰富、系统全面,并且包括许多许多新思想、新观点、新论断,外文版读者定位主要是外国政要、专家、记者,因此十分考验英文水平,翻译时必须下大功夫,要立足原文原意,结合表达习惯,传达出语言的美感和质感。举例来说,中文喜欢采用反复排比等修辞方法,越重复越有力,如基本路线、基本理论、基本方略,但如若将“基本”都翻译成同一个单词则不符合英文表达习惯。再如,“出卷人”“答卷人”“阅卷人”这些虽然是时政语言,但可以从新闻学、文学的角度来体会语言的美感,进一步体现在翻译中。领导人经常会在讲话中引用一些展示中国文化、悠久历史的谚语、掌故,比如“不畏浮云遮望眼”,类似情况就需要翻译成富于古文特色的语言。
最后,传播重在沟通,赢得受众。如果跟对方的思维习惯、阅读习惯、理解习惯差距太大,即便翻译得再准确,传播效果也会大打折扣。这其中有文化、传统等方面的差异,更大部分是由于话语体系不一样所造成的。国际上流行的以英文为主的话语体系基本上是二战后形成的,我们要构建中国国际话语体系,必须翻译得更通俗易懂。比如中国人讲话习惯喜欢用副词,如“认真、深刻、坚决”等,而英文很少用副词,英文动词中经常包含了中文副词的含义,因此在中译英过程中就必须适当采用减法,去掉副词。当翻译不仅涉及语言能力,还要当好“裁缝”,通过加减调整,达到传播目的。
《南方》杂志:近年来全国上下深入学习《习近平谈治国理政》热度持续不减。对于广大党员干部如何学懂弄通做实这部重要著作,您有什么建议?
黄友义:塞内加尔一家报社总编辑曾跟我说,福建宁德的自然条件和塞内加尔的某个地方非常相似,但经过三十几年的发展,宁德就从一个贫困地区变身为发达地区,但是他的家乡仍未取得明显改善,其主要原因就是当地缺乏有效的领导。由此可见,不同的受众有着不同的需求,当我们带着问题去学、带着目的去学,自然而然就知道怎样学、学什么。
学习没有捷径可走,不能只理解字面意思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就是没有学到位。
提升对外传播能力
《南方》杂志:近来某些西方媒体罔顾事实,炮制关于中国的许多虚假新闻。我们的对外传播如何进一步提升能力,进行有效有力的正本清源?
黄友义:首先,要增强主动设置话题的能力。涉及中国的话题,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发声,更快更早传播中国的声音。声音越多,讲得越丰富多彩,越有利于世界了解我们。其次,要分国施策。根据不同国家的情况,进行不同的话题设置。再次,要增加讲中国故事的人。除了经济学家、国际关系学者、新闻记者,在国外企业的工作人员也应更加主动讲好中国故事,善于跟当地媒体沟通,跟当地智库交朋友。外语老师也应该更加主动地做“外语家”的工作,相对而言他们不仅更了解外国人的思维模式和表达习惯,而且经常接触外国的媒体、相关资料,在对外传播方面具有独特优势,具备讲好中国故事的能力。假如具有外语知识背景的学者讲扶贫故事、红色故事,一定讲得非常生动。
提升对外传播能力,不是让大家都去讲外交语言,更重要的是语言多样化、传播者多样化。
《南方》杂志:在对内传播上,我们如何让党的创新理论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?
黄友义:理论传播最忌你怎么说我也怎么说,要善于化解成自己的语言,分对象去讲,更有针对性。我在非洲介绍《习近平谈治国理政》第二卷的时候,讲了三个P:第一个P是People,即以人为本,这也是贯穿全书的基本理念。第二个P是Prosperity,即打赢脱贫攻坚战,全面建成小康社会。第三个P是Peace,即中国的和平外交。这样的讲述方式符合英文的表达习惯,也是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。
要想取得良好的传播效果,一方面,要把国家的政策方针、领导人的重要讲话,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语言,根据对象去交流。另一方面,要用具体案例具体事情来说话。切口越小,越能让对象产生共鸣,从而达到说服效果。现在是大众媒体的时代,语言通俗、表达形象,才能真正入耳入心入脑。
《南方》杂志:您多次到访广东,还曾参与翻译《全景中国——广东卷》等地方文献。广东应该如何将自己的经验、探索更好地“翻译”给世界?
黄友义:改革开放40多年来,广东是前沿和窗口,在很多领域起到了排头兵和先行者的作用。作为我国第一经济大省,对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,所以外省人看广东常怀着一种羡慕、向往的心态。
与此同时,广东也面临着挑战,即如何不断创新,持续走在全国前列。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和深圳先行示范区建设的不断推进,相信会有更多的广东管理模式、改革思想、经营理念等走出广东,影响全国甚至世界。